大沽河文学
原创《乡村年韵》作者 刘玲梅 【2015春节征稿提名 】
来源:本站原创作者:刘玲梅(笔名:清秋旋影)浏览数:3 


乡村年韵  

文:刘玲梅  


故乡的年在腊月二十三就开始了。这一天也就是祭灶,是拜送灶王爷的日子。

传说灶王爷负责管理各家的灶火,是家家户户的保护神。小时曾见老家的灶房里贴着灶王爷的神像,两旁还有一副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听奶奶说,灶王爷从头一年的除夕就一直留在家里,保护并监察着这户人家;等到腊月二十三日便要回天宫向天上的玉皇大帝汇报这一家人的善行或恶行。而玉皇大帝则会根据灶王爷的汇报,将这一家人在新的一年中应该得到的奖赏或惩罚变成福祸再交到灶王爷手里。所以我们常受到老人们的告诫,不许碰灶王爷的神像,不许在祭灶的时候随便说话。所谓的祭灶就是在黄昏的时候将供品摆在灶王爷的神像前,并燃香默念着求灶王爷在玉帝面前多说好话,然后就见叔叔拿了糖糊往灶王爷的嘴上糊。他们的谦恭神态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只是后面的形式大多不记得了。慢慢地,乡下的灶房里便难得一见灶王爷的神像,祭灶也就只作为一种节日,人们象征性地准备些好吃的,并将这天称之为小年。也有的是将祭灶放在腊月二十四,情形大致相同。

按惯例,腊月二十五是最累的一天,因为这一天要打扫房间。这可不是平时一般的打扫,要将屋内院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干净。乡下的房屋,再怎么爱整洁的人家也难保屋里没有藏灰的死角,所以一定要仔细打扫到位。家里大大小小十来间房打扫起来也是项不小的工程,这时往往是全家一起出动。桌椅箱柜该擦的擦,床单被罩该洗的也要洗。母亲常在几天前就将所有的被子拆洗一遍了,以防天气有变。老天爷也很配合,每年的这几天往往都是阳光明媚。

腊月二十六,离年近更近了,人们的心情是激动的,却也是平和的。左邻右舍互相询问着,你家割了几斤肉,他家买了几条鱼,家里还缺什么菜不缺。父母便对着那些菜算着过年要请几桌客,不够的话赶快再到集市上去补点回来。

过年前要蒸许多包子馒头,这是要留待正月吃的。于是二十七和二十八这两天都用来和发面蒸馒头。蒸一笼白馒头,再蒸一笼菜包子,接下来是肉馅的,有糖馅的,还有把红薯切成均匀的小方块做馅。总之,各种各样的都蒸上一些,辅以不同的外形花色做区分。吃过晚饭孩子都去睡了,母亲坐在灶前一把一把地往灶膛填着柴火。等一锅新包子蒸出来,母亲将睡得并不太熟的孩子叫醒,说是趁热尝一个,香着呢。除了包子,母亲有时还要蒸一些小面点,一部分是给祖先上供用的,更多的还是给我们几个孩子吃的。

春节肯定少不了春联。各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大张红纸,裁成大小不一的长条,然后请村里的先生帮着写对联。我叔叔是小学教师,写得一手好字,每到过年,家里是人来人往,找他写对联的挤满了院子。叔叔总是乐呵呵地认真帮大家写,写了院子大门上的,还要写贴在堂屋的,既要写卧室的,又要写厨房的,连那猪圈和牛棚都要贴一张“六畜兴旺”,往往从二十九早上能一直写到傍晚。那时我便常跟在叔叔身边看他写,乖巧地将写好的对联按叔叔的吩咐拿到指定的地点去晾干墨汁。可惜后来就很少有人再找叔叔写对联了,大家图方便,也图好看,都到集上去买那种印好的并配有花边的对联。拿回来前前后后地贴上,顿时一院子的喜庆。不过,我始终觉得那些对联上的词句有些俗气,远不如叔叔写得叫人念着心里舒服。

忙活了几天,终于盼来了大年三十。我们老家真正的过年其实就在三十中午那一顿饭,所以这一天反而是最忙的。一大早,母亲将庭院扫洒得干干净净,催着孩子起来吃早饭。这天的早餐往往是很简单的,稀饭馒头对付一下便好。母亲洗涮完毕就开始准备中午的菜。先将大块的猪肉或是整只的猪头和鸡放到水锅里煮,灶里的柴禾烧得通红了,锅里的香气也便溢出来了,惹得孩子们总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待煮好了,母亲将肉捞出来,放在桌子上拆骨分块,并不时地随手将一根根肉骨头给围在桌边的孩子们啃。那种刚出锅不加任何调料的肉吃起来特别地香,小时候盼着过年,多是为了能在大年三十的正餐前啃上几根那样原汁原味的骨头。

记得以前在老家,大年三十中午有个“抢饭时”的说法,就是哪家的炮先响饭先吃,就证明哪家的人比较勤快,好运就会先到哪家。于是我们一边关心着母亲做菜的进度,一边随时准备着放鞭炮。等母亲一声“可以吃饭了”,挑在长杆子上的炮仗声也便响了起来。然后一家人团团围坐喝起了酒,小孩子也破例被允许抿上一两口,接着便要给父母敬酒,感谢他们一年的辛苦。

下午仍是忙,忙着包水饺。从初一到初五,每天早上都是要吃饺子的,为了省事,一次会包许多。剁馅,和面,然后撖皮儿的撖皮,包饺子的包饺子,一家人分工合作,一边包着,一边闲聊着这一年来家里的大事小事,一会儿感慨一会儿欢笑。包饺子时还有一个小插曲,那就是要在一只饺子里包上硬币,说是如果被谁吃到就由谁“当家”。我们便央着母亲也包一个,倒不是为了看自己有没有当家的命,而是盼着能吃到那硬币就归自己了。母亲就去找了一枚,用开水反复烫洗后包进了饺子里。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早上,每顿都尽可能多地吃饺子,希望自己能吃出那枚硬币来。

到了三十晚上,是人们最激动的时候。早早地吃了饭,母亲开始在厨房里用大铁锅炒花生,炒葵花子,还有平时积存的晒干了的南瓜籽,或者冬瓜籽和西瓜籽等等。小时候村里没通电,是没有春晚可看的,守岁的形式就是一家人围在床上,一边吃着香香的瓜子一边打扑克。等到十二点,“接天”的鞭炮齐鸣,给冷清的夜带来了一阵阵年的味道,新的一年就在弥漫着的烟雾中到来了。随后大家吃罢煮饺子便各自去睡觉。后来有了电视,大年三十晚上人们便准时守在了电视机旁,一年年不同的节目相同的闹腾。渐渐地,零点“接天”的人便少了,直到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将这个仪式淡忘。

初一早上是要给长辈们拜年的,首先是给自己的爷爷奶奶爸妈叔伯,然后按亲疏远近到村里的各家去拜年。这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准备许多零食,谁都希望去自家的人越多越好,东西被吃得越快越好。拜完年,人就整个放松了,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各处找乐去。这一天是孩子最自由的一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父母一般不会约束。

从正月初二开始,就是走亲访友请客吃饭的日子。首先是姥姥或舅舅去接闰女外孙回家小住,一年忙到头的母亲也便趁此机会放下家务带着我们回娘家住一晚,第二天赶紧回来,因为家里还要请平时交好的乡邻吃饭的。就这样今天你请客,明天他回请,迎来送往地一直持续到正月初六。

这期间有一天一家人还要团聚的,那便是初五。正月初五是乡下默认的小年,重视程度不亚于大年三十。相比之下,正月十五的的元宵节被冷落了不少。也许因为是乡下,没有放灯闹元宵的条件,或者是因为一连数日的奔忙互动,过年的兴奋已经退了,到这天只是像征性做出几道菜意思一下,下午几户人家聚在一起唱唱民俗小调便罢。

到这时,一个年算是过完了。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人们的神情也就放松了几分。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悠闲随意,偶尔串串门打打牌,一直到出了正月。这一个月是给乡下人的假期,等进了二月,春雷滚过,人们又将开始准备新的一轮田里劳作。



作者简介:刘玲梅,笔名清秋旋影,女,生于1982年8月18日,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