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河文学
● 作者:丁迎新【03期:我是一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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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兵


              作者:丁迎新      


  

  

  “你算是个兵吗?你是草包,是孬种!”

  一凡的嘴角向右上斜了斜,像是笑,又像是不屑,总之,面对连长的咆哮,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转身,嘴里哼着小曲,趿拉着拖鞋,一步三晃地向食堂走去。

  “鬼才想来当兵!”

  这是一凡的口头禅。从穿上军装,踏进部队大门的那一天起,一凡就把这句口头禅挂在了嘴上。事实也的确是如此。父亲白手起家,从生产小小的钮扣开始,如今身家几千万,光工厂就有四家。一凡想做什么不行?于是,一凡逃学,一凡打架,一凡飚车,一凡吸毒,一凡做尽了自认为刺激好玩的事,也让父亲失望愤怒到了顶点。当兵出身的父亲,通过老战友的关系把一凡送到了部队,条件最艰苦训练最刻苦纪律最严明的野战部队。父亲说:

  “有种,你就给我当个像样的兵!”

  新兵连三个月,一凡把几辈子的苦都给吃了。纵然家有千万资产,可在部队里又有啥用?彼此之间,都只有一个身份和称谓,那就是兵。一凡发誓,子孙后代绝不再当兵,绝不!

  下到老兵连,一凡装无赖了,早上不起床,训练时装病,作风稀拉,考核拖后腿,明显一扶不起来的阿斗。在野战部队的战斗连队,最痛恨和最让人瞧不起的,就是这种烂货了。就像一锅粥里面的老鼠屎,吹,吹不了;挖,汤已不干净,坏了的,就是一整锅粥。

  被逼无奈,连长只好把一凡调到了后勤,好歹不影响整个连队的训练成绩和各类考评。先是养猪,可一凡的养猪纯属自然饲养法,即啥也不管,结果不到一个星期,猪们是死的死,其它的全都靠墙才能站立。再调到炊事班,愿干啥干啥,不出乱子就行。

  眼瞅着还有半年就要退伍了,一凡有一种期待解脱的急迫心情。“鬼才想来当兵!”简直比坐牢还难受,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5月12日,那是一个世界都为之震惊和流泪的日子,随着四川汶川在一瞬间突然地动山摇,一场特大地震把成千上万的生命埋在了废墟下面。其中,可能就有一凡的父母家人。因为,当地震的消息传扬开来的第一时间,一凡便联系不上父母和家人了,始终联系不上。一凡要求回家的请求没得到批准,同样没得到批准的,是跟一凡有着相同遭遇的老乡们。

  部队接到奔赴灾区抗震救灾的命令,这回,一凡使尽了浑身的解数积极要求参战。萎靡不振的一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像猛虎一样冲在最前面的一凡,眼里冒着火,泪光闪烁的火,手上燃烧着火,鲜血淋漓的火。所能到达的每一个救人现场,一凡都是其中最拚命的一个。

  “解放军同志,太谢谢你了!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啦!”这是一凡听到最多的来自灾区百姓的肺腑之言。每听到它,一凡都要紧一紧风纪扣,正一正军帽,挺一挺胸。这在一凡身上是不曾有过的。

  “情同父母,恩重如山!”这是一凡看到最多的灾区百姓手里举着的牌子。

  父母?我的父母在哪里呢?一凡这才想起了生死未卜的父母和家人。他们是已经死了,还是被同样穿着绿军装的战友们给救起来了?

  一凡失踪了!悄无声息地失踪了。就在连被他救过来的群众也投入到寻找的队伍当中的时候,此时的一凡已经徒步孤身走在通往家乡的山路上。瘫塌的山体,阻隔的道路,随时随地的余震,都没能阻挡一凡的步伐。一凡只有一个信念:

  一定要找到父母,一定!

  在经过一个偏僻的小山坳时,一凡惊呆了。整个村庄一片废墟,几乎没有一幢完好的房屋,可数的几个人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其它的,全埋在了废墟下面,别说救人,就是自救都困难。

  一凡一个人的努力无济于事,在简单包扎好伤者和交待好有关事项,留下所有食物以后,一凡向来路返回了。救人要紧!这是与外界隔绝的整个村庄呀,如果自己不把信息传送出去,等待全村人的就只有死亡!

  一凡倒下了,倒在了骂他孬种和草包的连长面前。连日的饥饿和没命的跋涉,是救人的信念支撑着他终于走到了终点。此时的一凡,不再是连长看惯了的吊儿郎当的表情,沉重的眼皮微微张开一条缝,从中闪射出的光,却是那样的明亮和尖锐。

  “连长,我,我算是个兵吗?”

  连长的一双大手紧紧地握着一凡满是血痕伤痕的手,颤抖着,嘴里的话还没说出来,一凡的头已向一边猛地歪去。

  肃立!军旗肃立,战友们肃立,废墟肃立,百姓肃立,大地肃立,唯有江河在呜咽,乌云

  ——在散去!

  


丁迎新,笔名晓晓、江淮子、丁丙乙甲,男,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读者》《特别关注》等签约作者。

当过兵,下过岗,失过业,顽固型打工一族,已在《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新民晚报》《羊城晚报》《小说月刊》《广西文学》《山西文学》《读者》《意林》等百余家报刊发表散文、小小说、杂文、情感美文等千余篇,上百篇作品被《读者》《特别关注》《杂文选刊》《微型小说选刊》等转载,并入选多年度《中国年度杂文》《中国微型小说年选》《中国年度小小说精选》等选集,获全国小小说及散文大赛等级奖百余次。出版有教子美文集《家有帅哥》、散文集《想做个大反派》、小小说集《咖啡加盐》和"作家成长励志系列" 典藏丛书之合集《阳光不会偏袒任何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