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河文学
◊ 亚 麻             作者/阿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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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 麻

 

亚麻是什么?

一千张嘴悠悠地吐着清凉的气息,十万颗野草在远方的大地上齐声高呼,这一张一弛的声音,究竟是境高者的淡泊,还是虚妄者的张狂?

呦呦鸣叫的麋鹿穿过诗经,穿过一百万年前丛生的植物,穿过植物的绿色茎杆、蓝色花朵,穿过一路的风烟,一路的摩擦,不时发出一两声诱人的呼唤!

在七月的阳光下,在横吹的微风与竖落的细雨之间,诗意无边漫延。

我要如何才能在互生的叶子间听懂成长,在心形的蓓蕾中看到隐身的时光,在平行展开的脉博中感受到绵绵密密的爱意,让一生暖暖融融?!

我是如此倾心,倾心地期待了解一株饱经沧桑的植物,从它远古的丝丝缕缕到现在的如锦似帛!

亚麻是什么?

泥土不出声,它以容纳万物的方式,平静地望着我!

一年的命是长是短?

一万匹马从嘹亮的大道上扬蹄而过,亿万粒草籽平静地伏于漆黑的地表之下,在一动一静之间,那些昂扬的灰尘和卑微的生命,谁将成为春天的雨水中最早消失的事物?

我无法在暂时的比较中认识一种生命的长短,对于一株草,我能看到它的离去的背影,必然也能在来年的春风中看到它重新站起的身姿。

谁的生命能比一次次只是做着出发准备的植物更为长久?

或疏或密的花序,像伞,擎在虚拟和现实之间,任由季节的脚步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最终从夜晚开到了白昼,从远古开到了现在,从萧索开到了繁华,从一瞬开到了永恒,开得不止不休!

我不能不感到惊讶,惊讶于一株植物的不灭之心,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它的生命轨迹如梦似幻!

一年的命是长是短?

对于我的疑惑,只有路过的轻风,薄薄地撞了一下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亚麻从哪里来?

一棵接一棵的草肩并肩地站着,窃窃私语,无数双手紧紧地握着,在地底下默念故乡的名字,它们的语言有些神秘,又有些夸张,在河流和林野之间,在东方和西方之间,经纬分明!

我知道,要了解一株草就要了解它的纤维,像了解古人的生活,就要了解他们的生存结构,那些东西决定了它们一生的价值。

我习惯于自然的气息里听到生命起始的周期,这让我对过去和未来充满好奇,充满探求的渴望!

或编或织,那些被剖开的亚麻慢慢地从丝缕变成了布匹,变成了这世间最简单也最优良的衣衫,它们喘出的气息带着瑞士湖栖人的意念,也带着古代埃及人的思想,有着新石器时代变迁的烙印!

我把人类用以遮体的树皮翻来覆去地看了多便,终不明白那一万年前的亚麻残片,是如何裹住了历史的脚步,不死不灭!

亚麻从哪里来?

在阳光与清风之间,有一杯水不热不冷,不浓不淡。

如果把强劲的拉力看成态度,把柔软和细密的质地看成思维,把防腐和吸水散水看成性格,我只能说亚麻是完美的,它完美地让一页又一页记录的纸张自惭形秽!

当我明白它天生的性能,是它成为最古老天然纤维的条件时,我只能惭愧地低下脑袋。这世界,我们不了解的事物太多,而我们却常常不知愧疚地为自己的骄傲寻找恰当的藉口!

我还不能把亚麻的织品看成是人类的时尚,我们野蛮得太久了,还没有理由觉得自己足够文明,就像那些生动的凹凸纹理,它不仅代表着我们的进化过程,也代表着我们不能平静的思想!

我不是在贬低人类,似乎我们有着不可替代的文明,从直立行走到制造工具,从原始的群居生活到氏族社会,我们每一天都在进步。只是我们看不到植物的生长和消失,听不到青草的脉博里也有汨汨流动的血液!

我们把自己放得太高,看不到亚麻从植物到衣衫的距离,远比人类从野蛮到文明的距离遥远。

附:阿土,本名庄汉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自由职业者。作品见《散文/中华散文/散文选刊/人民文学/国学/延河/读者/青年文摘/文化博览/雨花/北方文学/草原/飞天/四川文学/天津文学/山东文学/黄河文学/西北军事文学/青海湖等刊。入选《21世纪散文年选》《21世纪散文诗排行榜》《新课标·天天阅读》等百余选本。有作品集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