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河文学
◊ 家有一老         作者/李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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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一老

作者/李选成


晚饭后,二女儿两口子要出去逛夜市,但外孙女还没回来。二女儿两口子嘱咐80岁的老妈:饭菜都是现成的,等小芳回来让她自己热热吃。

老太太自己在家,左等右等不见外孙女回来。她决定下楼接小芳。

外面的世界真精彩。孩子们追逐打闹、大姑娘小媳妇聚堆唠嗑。老头老太太好几十人,随着乐曲伸胳膊撂腿、晃腰耸肩的,远看如一群晃动的木偶。老太太看着看着,不由自主走过去,跟着人家比划起来。

这边老太太正全身心投入呢,那边小芳已经回家上楼了。

到了家门口, 敲敲门,没动静。轻轻一拽,门开了。她壮着胆子进屋,边喊姥姥边巡视,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她给父母打电话——快回来吧,姥姥不见了。

父母匆匆赶回来埋怨女儿,你胆子真大,万一屋里有坏人咋办?你不要命啦!于是锁好门,全都下楼找姥姥。

夜幕中,左邻右舍帮找的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充满紧张气氛。正待要报警时,有人轻松地说:老太太一直在健身操队伍里呢。

一场虚惊烟消云散后,老太太很少下楼了。女儿告诉她,今后小芳下班早了晚了以及家里其他人怎么了你都不要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啦!女儿反复叮嘱妈妈。

老了,真的老了。一想起这事,老太太就认账。

不下楼,可以在屋里活动;寂寞了,新添个小狗为伴——我这女儿想的多周到。小狗还有个外国名字叫哈尼,好像和英国王子重名重姓。反正记性也差了,爱叫啥叫啥吧!再寂寞了,还有电话呢。和其他三个女儿家打打电话,怎么能寂寞呢?老太太心中有数。


最让老太太犯愁的是,每月2000多块的养老金如何从银行取出来?银行卡交给孩子吧,不放心。自己去取吧,下楼费劲、锁不好门。但无论如何手里也得有点零花钱啊,怎办呢?

春节到来的时候,二女儿家一片喜庆气氛。欢天喜地辞旧岁,热热闹闹过大年。除夕上午,老太太的其他三个女儿家9口人就陆续到了。80平米的房间一时容纳大小13个人,好不热闹。锅碗瓢勺丁当响,各样礼品摆满屋。孩子嬉闹大人唠,老太太心里乐开了花。

团圆饭开席之前,老太太趁着一片忙碌之机,摸摸索索从枕头底下拿出几个红包,然后吆喝四个孩子:快过来,姥姥发压岁钱啦!

四个孩子跪着给姥姥磕头。爸爸妈妈们也嘻嘻哈哈边拍照边给老太太拜年祝寿。


此情此景在四个女儿中,除了高兴和激动,唯有二女儿还有点莫名的疑问——我妈哪来的钱呢?

晚上二女儿睡不着觉核计:近大半年来,老太太从没到银行取过钱,但她手里的钱是哪来的呢?她把想法跟丈夫说了,丈夫不屑一顾道,老太太有钱还不好吗?你管哪来的?瞎操心!

二女儿没死心,想来想去终于有了结果。

原来二女儿两口子多年做买卖有个习惯,把那些零头不入账的小钱,放到一个大兜子里,尽管是小钱,但时间长了肯定也积攒了不少。两口子和小芳从不光顾这个不起眼的大兜子。

现在二女儿把它拿出来察看了一番,里面的钱果然明显见少。她问小芳,是否看见过姥姥从这个大兜子里拿钱?小芳不假思索地加以肯定。

事情有了眉目,真相大白,当女儿的心里五味杂陈。八十多岁的人了,还能有多少时光?自己那点钱藏着掖着,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留到最后她也不核计核计,都是谁的?

二女儿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理解母亲平时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最后怎么处理呢?把大兜子收起来怕伤母亲的心,想来想去最后决定把那个大兜子挂高一点,让她够不着。

那是一个普通的中午。二女儿趁着买卖不忙回家看看。她拖着疲乏的身子躺在床上,屋里静悄悄的,不知不觉困意来了。

迷迷糊糊中她看见母亲正在踩着一个小板凳,费力地够那个大兜子。二女儿睡意全无。她看到老母亲的动作是那样的吃力。唉,人哪,不服老不行!她感到母亲很可怜。

老太太忙活半天没够着。无可奈何地来回走了几趟,最后背着手,仰着脸,边注视那个大兜子边自言自语:挂那么高干啥!够也够不着,等着长毛吧!

二女儿差点没笑出声来。以后此情此景好似一副画,一直挂在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