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河文学
◊ 沉默的石磨              作者/李甫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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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石磨

作者/李甫辉



   老家有一盘雕凿精巧的石磨,以前是常用来磨米的,现在是随着老屋的拆去而冷落在禾场的荒草间了。每年春节回老家拜年,我总要到老屋的旧址去看看它,如同探望以前朝夕相处的朋友。

  石磨有上下两爿,吻合着安放在H形的木架上,架子前后各两条共四条腿,它是连同了挽系在梁上扶推使力的磨担的。石磨静守堂屋东南角,在灯影晃荡的夜里,我和三哥曾经轮流推着它磨米做发糕。当时,祖母就坐在旁边,手把着那柄木把的铝勺,舀着水浸的米,很匀净地小撮小撮地舀进磨眼。鲜白的米浆从中缝里漫注下来,滴在架底的江盆里,汇出一圈一圈粘稠的浆液,渐而盆里涨起来了。现在想来,祖母那在米黄色的石磨面上快速有韵律地刮勺的声音,还犹在耳畔回响。

  因为屋后修公路,堂屋拆掉,石磨也就抬进到旁边厨屋后的收存暗室里,连同我家那使用了几十年的杉木板的拖柜。此后,每在春节前筹办年货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磨水泡发胀的黄豆打豆腐,磨浸水的细米做汤圆,磨干的大米做谷米粉,磨水泡的米豆兑进面粉塌豆皮。祖母去世后,操持的主要是母亲,石磨是顶了大功用了。槽齿秃平,要请石匠来写,我们这里称凿磨齿叫写的。写过后的磨面齿槽鲜明,扇形怡人,用手一摸,微凉糙暖,我那时是爱不释手地掌心掌背正反摸贴了好久的。

  我家最后一次用刚写过的石磨磨黄豆打豆腐,大约是在秋十月黄豆丰收的日子里。天阴凉着,母亲将新收的黄豆泡了水,石磨磨出满盆的浆后,再用系在交叉木架子上的包袱滤去渣,倒铁锅里烧开,舀江盆下石膏,簸箕盖一会儿,热的豆腐便形成了。我们给邻居每家送一碗,然后我们各盛一大碗,拌了白糖吃。那白花花的豆腐,盛在蓝花大瓷碗里,热腾腾的,香喷喷的。暖暖地吃下去,滑嫩津甜,爽口爽心。我们吃了一碗,又添一碗。

  春节前在石磨上扯糖饴也是我们常做的事。在磨眼里插入擀面棒,将熬好的麦芽糖饴套在棒上盘扯,扯成白生生的糖条,盘放在垫了谷米粉的簸算里,以备切麻叶用。这事使力的主要是父亲和我们了。

  沉默的石磨,记录着岁月沧桑,也传承着血脉家风。如今,它默默留守在老屋废墟的一隅,如同那些已经故去或老去的亲人。它默默的眼神里,有着对后辈殷切的期望和美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