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河文学
◊ 贵阳即景(组诗)              作者/等风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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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即景(组诗)

作者/等风熄灭



《七月以前》


七月以前,适于隐姓埋名


让姓名长成花木,亦不知名


让知了爬上去叫卖夏天


让林鸟敛翅停落,鸣唱山间雨露的消息


那消息,是否比消逝的时光更动人?



每天,鸽子在楼宇上空飞翔


它们本身,也是无名的


素衣出行的人,绕过解放路——


一只名叫六月的鸟在此消失不见


穿过低矮狭窄的小巷——


这低矮狭窄的情路


一个人一直来回穿梭



无论南明河是否言语


它的名字都温柔而滋润


白鹭群在水波里洁净羽毛


对影自照,戏于浅滩


然后飞往高山密林


翩然丽影,剩河水滔滔……



抵达一洼湖泊


湖泊静谧,似乎抵达了道玄不争之境


在这座城市兜兜转转多年


却猜不透一湖涟漪


一如猜不透波光粼粼的爱情



七月以前,习惯形单影只


毛笔静置在笔架上,有夕阳的余光


不写辞章,沉默于半壶翠芽


鱼缸里的锦鲤突然翻身时


才恍惚八月已经飞驰而来




《南浦路》


从彩虹桥俯下身来


抵达人间


在人间,该怎样像一只离巢的麻雀


抵达未来?



南明河在左侧绵延不息


轻吐着万世不朽的水声浪语


直到星月升起,彩虹桥牵引着绚烂


升到梦幻之巅



右侧呢?大白鲨鱼巷没有鱼汛


只有小卡车满载无头猪尸


每天驶进来一次


是谁,暗中豢养大白鲨?



花店换了又换


咖啡馆几经搬迁


花店里的姑娘未等来邂逅


咖啡馆的服务生尚未完成最好的调制


一直守候着南浦路的棕榈


可知他们都去了哪里?



四月那场冰雹已经远了


香樟树叶满地破碎


如今再无半点痕迹


就算无法抵达未来


可每一步,都悄然迈向变迁



往返于途的


是时光




《花溪》


多美的名字


燕子俯身一吻


情定了整整一方十里河滩和一座花溪公园


经年的思念经行高原


在红枫湖与百花湖之间迁延


眼泪深切重峦翠屏


在天河潭形成一叠又一叠瀑布


每一滴清澈,彻夜不眠


明月涌入,照见寤寐所思



芦苇和高草掩映


据说有星星从银河坠落


成为虫唱鸟鸣


布依女郎沿河摇曳而来


跳完花灯戏,她依然没有卸妆


蓝喉太阳鸟掠过她的发梢


飞入花田,不知将哪朵花当作归宿



幽经独行,与爽爽的清风对话


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七经八络说了个通透舒泰


红花石蒜张举火红的龙爪


抓不住一丝一缕


为挽回颜面,变作礼貌的致意


风却并未在意


早已穿过廊桥


低低地疾驰过弥望的稻田


霎时又电掣而来,撞了满怀


每寸肌肤都发出鞞鼓之声



微雨的时刻


在移植的布依廊下小憩


阅读石碓、粗瓢、木桶……


轻轻回到布依人家


转出门槛


花溪变作温润的珠玉在青石上滚动


水车作为一种意象


带动花溪在诗行里优雅地旋转


打湿了韵脚




《阳明祠》


峰如芙蓉,怀抱幽寂


石阶上飞花碎影


是哪位先圣咏罢的只言片语


还是扶风寺遗落的禅韵?



柏树高植,睡莲低卧小池


石麒麟俯趴在苍古月门下


一副得道模样,一任青苔长满全身


是谁的教化之功?



如今,尹道珍拍落汉时烟云


坐定祠中千古


德兼教养,学启南荒


廊桥四合回环


紫色梧桐花穿飞而落


乡贤雅聚,花事轮回却不散场


步入的寥落游客


谁看穿了春秋,直达冬夏?



松巅阁的飞檐上


红嘴蓝鹊梳理彩凤之羽


亮出鲜艳的唇舌,声声远啼


却也讲不清王阳明的旧事



斑斓的历史线索


如同朝服盛装上的刻线


串联着思想的火焰


燃烧成无数朵桂花


幽香顺光阴而来,直达今朝明日



讲堂门扇落下点点尘埃


时光之马穿过阳明洞


又电光石火而回


或许是银杏指引你悟道


却由石榴结出心学之果



门下旧廊里


银发老人捧出少女心思


对老伴的娇嗔留有当年的妩媚


镜头前,夕阳透过树影


风拂动了斑驳,她才肯绽开灿烂



毕竟,今人不是古人


却沿着古人的履印而来




《弘福寺》


菩提树下,她转过身来


阳光溅落盘山石径


几星子光斑在她脸上盛开


那些年华就生动起来了


九龙浴佛壁前


她浮离摸佛字的人群,不远不近


她是我的一缕凡心


亦幻,亦真



在重重宝殿滞留,手中无香


心亦无佛,不磕头亦不祝拜


不颂一经不持一念


绕过下跪的香客


她静默着,轻盈如蝶


缓缓擦身而过,五百年


佛不曾有言


今世,谁与她在古寺有约?



禅院一重重


无数虔诚焚烧在香炉香鼎中


转过禅房,巨花在屋顶打坐


仿佛漫天霞彩坠落


为什么在佛门净地尽开惊艳?


拜罢的香客,被花朵打开了凡心


谁管他奇葩开于寺庙


原本该无色亦无相



观音菩萨从放生池里升起


佛光普照。尘劫已尽的鱼龟


不知是否皈依沙门,慈悲如水


曲尺桥有风


徐徐绕绕,不动声色地吹散了什么


又吹来了什么



罗汉堂跫音轻悄


仿佛漫步于寂灭


罗汉的座序被谁排定


数了第几遍才记住,那个不能说出的数字


是姻缘?  


两只肩头轻碰,如两叶小舟相会


清澈从眼眸中溅起


她侧过脸来,暗中亮起光辉


出门时,我无法猜出


解签人跟她说了白雪还是晨露




《孔学堂》


日影倾泼下来


爬过孔子塑像,流下洁净的石阶


漫过了花溪


我仿佛看见几千年漫过去了


沉淀下来的,堆积成环伺的群山


打开群山之莲,孔学堂是溢香的花蕊


而我,是花蕊上的一只野蜜蜂



一只慵懒的蜜蜂啊


几千年太久,太辽阔


虽然一路芳菲,满眼缤纷


但飞入了传统,却寻不到回路


君不见,几多蜂蝶贪饮花蜜


醉倒在万紫千红中



请允许我收敛小小的翅膀


回到自身,起身去拜拜孔子


可孔子已走下山去


在花溪之岸慢吟: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然而逝水不断,我也已经


穿过重楼,绕过亭廊,进出厅殿


在千年的记忆里穿梭


却没翻过一本书,没观过一次礼


我惜今生有所彷徨



下山路,曲廊叠径百转千回


壁画上,历代贤人一路相送


遇见古人,正是芳草斜阳时


一一作别,穿越十里河滩


我仿佛古人,来到了当下




个人简介:等风熄灭,原名黄文华,男,汉族,1987年生,贵州省作家协会、中国现代作家协会会员。灵魂碎片散见于《诗选刊》《散文诗》《中国诗》《中外文艺》《现代作家文学》《越南华文文学》《井冈山报》《今日新泰》《今日兴义》《文笔荟萃》等数十家报刊、杂志及文学选本。写有诗歌、散文、长短篇小说等共计200余万字,出版散文集《流年滴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