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河文学
◊ 认真是蚂蚁的口粮(外四章)            作者/牛合群
来源:本站原创浏览数:8 


认真是蚂蚁的口粮(外四章)


作者/牛合群



那个蹶着屁股,趴在地上,专心致志看蚂蚁搬家的小男孩,一定从中获得了某种乐趣与启迪。


一只偏安一隅的蚂蚁,有着蝴蝶一样的飞翔梦,一朵安静与本份的野花,是它的草房子;一些雨水,是它内心的河流。


蚂蚁的世界,就这样被他窥见一斑。小男孩体内的一火车蚂蚁,能带他找到童话之外的金钥匙。



这个被忽略的世界,这个低于尘埃的世界。


一群忙而有序的蚂蚁,怀揣敬畏,各自发光。不怨天由人,不嫌弃生活,不抛弃同伴,小心而认真地避开热闹与脚步,抛弃虚伪与狂躁。


每一个小土块,对于一只蚂蚁来说,就是一座横亘大山;每一条小裂缝,对于一只蚂蚁来说,就是一条宽阔大河。


可它们有搬山填海的精神与毅力,匍匐一地新绿,风吹骨头硬朗,小合地,大和天,脚步无声,奔波不止;三更想自己,五更想别人,就连梦中也在操心着生计,时时祝愿锦绣如常。


骨子里的不卑与坚强,血液里的优雅与从容;对觅到的食物心怀感恩,头顶三尺神明和一片蔚蓝,于风中,倾听,秋天的辽阔。



谁都知道,这是一只蚂蚁;


谁都想,踩上一脚。就像一种占有,更像一种发泄。


一种召唤,让一只蚂蚁于阵痛中,见证了乌云翻滚,麦浪灼身,冰雪拿着长长的刺刀,还有无数的小羊唱着歌走向了夕阳,所有颤抖的事物,都在传达一种紧迫而苍茫的声音。


人类很远,一只背负流年的蚂蚁,从容不迫,与上帝窃窃私语。


认真是它的口粮,勤劳是它的天份。


没有天份,蚂蚁将在这个星球上消失;没有口粮,别人都会说它是寄生虫。



《奔跑的知了》


 


厚厚的绿荫,尖尖的蝉声,款款的河流,都在为夏天铺设幸福;都在诉述一条生命的奔跑历程:在地底蛰伏,到化为成虫,勇敢钻出地面,努力往树上攀去,最后化蝉飞翔,用歌声划出最美的弧线。


这期间,有无数的劫难在等着它,其中最大的敌人就是我们人类,几乎每一个小朋友都以逮住一只会唱歌的知了为童年乐事,而大人们则把它作为美食抑或中药材大快朵颐,一旦落入人类手中,它就只能任其摆布——噤若寒蝉。


残酷的现实告诉知了,就是快速奔跑,在柳梢上摇摆,在热风中把乡情传唱。


就像树的根,躲在深山,抑或藏于地下,无数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把大地抱紧,把一种生命和幸福托举。



为了捕捉知了,人们想尽了办法,一根长长的竹竿,在知了醉心表演的时候,已经伸向了它的头顶,有一个看不见的活扣,轻而易举的就套住它漂亮的泛着铠甲光泽的身躯……


尽管如此,知了还是每年准时光顾故乡的柳枝儿,居高声远,无怨无悔。


尽管如此,知了还是无惧无怵,用铿锵诠释一个演讲:不自由,毋宁死。


尽管如此,这也丝毫不影响被蝉鸣摇动的柳树的幸福,从柳林里飞出的合唱的幸福,在树下下棋玩耍的居民的幸福。


被夏季风燃烧的音符有多高,一只蝉的气节就有多高,一棵善良大树的身影就有多高。



婉转的快乐,折叠出一声小小的祈愿。


它一遍又一遍地喊沙河,喊庄稼,喊神灵,喊过往,也喊自己,更喊走远的被河流吞噬的背影,喊被土地掩埋了五千年的魂,喊一株小小的苏醒与重生。


我始终不知道,我们这样对待一只鸣蝉,它为什么还以德报怨,还我们清凉的歌声呢?我始终不敢想象,一个没有了蝉鸣的夏天该是多么的单调?


无数个午后与黄昏,在蝉鸣中睡去,有一个飞翔的梦幻在深蓝的星空闪烁,闪烁成河;


醒来,又与悠扬高亢的蝉鸣相伴,起舞弄清影,早已忘了过去,忘了忧伤,忘了烦恼;


久久为功,夏季的和谐,在一片喊声中,向我靠拢,靠拢,站成一道一起出发的风景,有细细丝雨、细细柳舞更好,有阳光河流相送更好。


要到哪里去?暂时没有想好。


没有想好也好,我们就沿着一羽蝉鸣豪迈行走。



天地之间,我知道一只知了走得太远,太悲壮;


极其短暂卑微的一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歌声中奔跑,跑呀,跑进了民俗与方言磨亮的一道光里,跑进了清风与明月书写的一首诗里,跑进了勇敢与无畏铸就的主义中,跑进了无数心中。


成为一颗秘密的种子。在最坚硬也是最柔软的地方扎根,开花,结果,作用光合。


成为一种命。血液里流动着所有的顽强,沉淀成一种宏大的佛光,在黑暗中闪着迷人的丹凤眼。


歌声,只有歌声,才是一只蝉的全部。它把生命啼哭交给了小鸟,把百媚柔情还给了白云,把一身嶙峋还给了苍翠,把自己交给了奔跑,以一种隐喻构筑命门与大格局,并不为世界所动。


成为一面奔跑的旗帜。



《蜻蜓田园》



黄昏不识字,却能读懂天空的留言;心安处,蜻蜓一笔带过。


准备了许多字词,都是一无用场,这个夏秋,有好大的太阳,但远不够一地的棉白,堆起的空旷。


蒲公英,正在回家的路上,她的疯,只有一根茅草称道。



走一走,我就能体验到一群茅草和野鬼把持的堰塘真实。夏过千顷,堰塘密不透风。一些往事不回头。


湖北以北,一个经常被别人当成河南以南的小地方,就是我的故乡:杨田,却是一个十分缺水的岗地。天在燃烧,地在燃烧,一头老牛在燃烧中踩塌堰塘,嚼烂了夕阳。


路边的野草野菜绿得深不见底。马齿苋的传说,让许多心存不良的蚊虫有些芥蒂,但丝毫没有停止戕害与嗜血。


转身望向田园,却是另一番景象,稻花香里梦如榴,笑白了牙齿,羞红了柿子,香了芝麻,纯洁了露水;落在上面的蜻蜓,银光闪闪,让整个岗地倏地有了灵动,我知道,等它扇动翅膀的那一刻,整个大地都会变成一场猛雨。


那时,分不清河南湖北,分不清你走进了我,还是我抓住了你,一切都在片刻间颤抖。


野草开始泛黄,乡河不再气躁,我的步子轻盈如蜻蜓,一步步走向广阔。



《问问麻雀》



麻雀是天生的歌唱家。


许多搞不懂的事,问问麻雀,总会找到答案。


行走乡野,看到的,听到的,最多的是云一样的麻雀,快乐如傻逼的麻雀。


这个灰不溜秋的小家伙,从农村一直跟随我们到城市,从昨天跟随到今天,到明天……不远不近,与我们保持平行的距离。保持幸福的距离。


每一天,麻雀总会携来第一缕饱满而热情的阳光,给天空涂抹上一道靓丽而热烈的风景,甚至每一滴雨露都被它擦得晶莹闪亮,让人清欢顿生。



想想,我与麻雀是有罪的。


小时候,填不饱肚皮,见不到荤腥,经常为我们唱歌的麻雀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们,把它们选定过冬的对象,捕杀。


麻雀机灵,很快明白了一个寓言故事,它们痴心不改,仍然不远不近地跟随,很少被掠过空中的飞石追上。


我们只好趁夜晚,趁它们一家人温存的片刻,利用手电筒的强光,利用竹竿蛇一样的长手,把它们扇下来,或者利用一些诱饵,把它们一步步引进大网……


有时候,它们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做了刀下鬼,成为游走在我五脏六腑的狐仙。


那个时候,不仅麻雀见了我害怕,就连村里的小猫小狗小虾小鱼也是退避三舍,以至于这么多年,很少有麻雀飞过我的头顶。


月亮占据了天空,比我的脸还大。



《蜘蛛》



一个寺庙,生活着一群蜘蛛。


据说,王莽撵刘秀的时候,刘秀已无处可藏,只好翻窗,溜进了临街的报恩寺。


这座寺庙最早也不叫报恩寺,正是生活着一群蜘蛛,才被改称。


说来也怪,许多蜘蛛又快速地在窗户上结了一层网。


王莽兵追杀而来,遮天蔽月,但见厚厚的蜘蛛网,就早早断定:这里,很久没进人了。



那闪闪的蛛丝,是刘秀穿上的鳞片。


遇见月光,月光也是鳞片。为此,刘秀躲过一劫。刘秀还有很多如鳞的劫数,都是这样躲过的。


如今的报恩寺,门前的蜘蛛网还是很厚很厚,里面是不是还躲藏着一个人,抑或一个咒语?


厚厚的历史,可以错过东汉,但不能错过刘秀。


拥有了故事的惊喜,便拥有了心灵的期许;即便斑驳了岁月,也不损一群蜘蛛的胆大与心细。



报恩寺还没有睡醒,但一群蜘蛛早就开始了忙碌。


蜘蛛是个预言家,它能告诉你,历史的秘密。





牛合群(湖北省作协会员,枣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诗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星星、中国诗歌、作家文摘、人民日报、散文、散文选刊、散文诗、中国散文诗、中国诗歌、晚报文萃、青春美文、中学语文等报刊发表作品300多万字。有多篇作品入选年度选本并全国获奖,担任多家刊物主编、副主编、编委,出版散文诗集《半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