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河文学
◊ 蒲公英的花穗儿          作者/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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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的花穗儿

作者/王香



总有一些奇迹,让你睁大昏昏然的眼眸,总有一些精神能震撼你沉寂的心灵,总有一些启迪,让你久久不能忘怀。这“一些”里,有庞然无双的山峦巨峰,有艳然如花的翩翩舞蝶,更有地面上——你的脚下,那些寂寂无语的草芥们。

近半年来,我为人生的一些痛楚,折磨得好苦好苦,不能自拔不能自已。幸而这样一些草芥们创造的奇迹,流淌出来的精神,洋溢着的哲理,深深地占据着,打动着我的心灵,让我得到些慰藉。

盛夏的一日,暴雨不期而至,如倾如注,慌乱着脚步的我,只来得及奔到路边一个小门市里。门市里狭窄,昏暗,闷热,我只好面朝外面的雨幕,伫立在门口,眼光无目的地游移在各色景物上。

忽然,平时眼光绝少光顾的一个公交车候车亭顶盖上的景象,深深地吸引住了我:稍作鸟翼状展开的亭盖中间,那凹陷处,竟茁壮出了一簇簇草族,虽然不过是灰菜,狗尾草,以及不知名的草,却都绿意深浓,腰杆坚挺,鲜有“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悲戚和落寞。突降的暴雨,似乎是它们格外欣悦和渴望的甘霖,因为它们越发精神抖擞了。

噢,明白了,偶然而且不得已落户在那儿的草草们,在那烈日下的钢板上,仅凭着浅浅一层浮尘而日日苟活,那滋味儿,肯定无异于炮烙之刑罚。可是,它们挺过来了,挺一日就享受一天,直至成长得不亚于田间沃土里的同类们。而且,诸多生命畏惧怯懦的暴雨,竟成了它们的渴望和至爱,这是何等的气魄和胸怀,上下底线都大大超越了极具想象力创造力的人类。奇迹!

盛夏至深秋里,我都被我们居住小区大门口升降栏杆下的一株无名袖珍小草感动着。可能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关注到了它,否则,它早被物业的人或者哪个悠闲的老人,或者哪个顽皮的孩子,随意揪走了,纯水泥的地面上,它是太显眼的另类。之所以无名,是因为它太小了,小到长了一春一夏一秋,也没长得开身子,没伸得出脑袋和手脚,终于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认得出它到底姓甚名谁。

原来,它是猫身在一个手指粗的铁管里。铁管的高度与地面几乎齐平,是一个交通隔离墩被撤职后留下的产物。食指粗的铁管四面不通风,小草伸不开四肢;铁管高与地面平,车轮鞋底轮流上去“作业”,所以小草探不出脑袋。于是,我只好“管中窥草”,而它也只凭那簇写意的绿,昭示着自己的存在,宣誓着自己的不屈。管中的小小草,恰如深谷幽兰,不以无人而不绿而不芳,却折服得我连连叹服:奇迹!

秋末的秋末,我又结识了一排花穗儿朝下开的蒲公英。

能有半年了,我的左眼,一直不舒服,不管是室内室外,还是有风无风,它都时常无缘无故地淌着泪,受了委屈似的。我先是隐忍,用意念控制,想让它自觉自愿地痊愈,它却得寸进尺,逼得我只好求助医生。医生很是肯定地给我开了治结膜炎的方子,于是一小瓶药水就与我形影不离一个多月。可是,左眼还是自由散漫得很。我只好再次再次求助医生,终是无果。这眼在以这种方式,标榜着它的独立精神和不服调理的犟劲。

我真打怵了,因为这只站得高高,时时见人,又耍小脾气的眼。

后来同事传我一偏方:带根带叶的全棵蒲公英,煮水,且喝且用来熏眼洗眼。于是,我杀向田野挖蒲公英去。我认蒲公英的方法,向来是以看花为准。春天里,蒲公英顶着金黄肥硕的花朵,招摇在草丛间,好像是你熟悉的友人,最是好相认。可这秋末里只能辨认叶子吧,还真不好说。果不其然,很难找到它们的影子不说,找到了的,也多是挑着一茎开残朵儿的,或是打着因温度太底注定开不了花的朵儿。正当黄花季的蒲公英真的很少。无奈我临时学会了辨别它们的叶子,将种种样样,老老少少的蒲公英,悉数尽量采挖了来。可因为是在草坪里,挖出根来很不易,只能带着一点根儿。到手的蒲公英都奉之若宝,小心翼翼带回家。

为干净和储存起见,带回家的几乎无根的蒲公英,洗过几遍后,沥净水分,我将它们倒着一棵棵挂在阳台上的一根细绳子上。于是,一长排长着长叶短叶,打着各式朵朵的蒲公英,就在我家阳台上,形成了一道亮亮的风景线。我每次扯下三四棵煮水时,就发现:叶子又打蔫了。可是同时,一串儿奇迹也惊呆了我——

一天比一天,那倒垂下去的蒲公英的茎叶间,探出的各式朵朵们,慢慢顶出了一头一头毛茸茸的小白伞,手指一触碰,那一把把小伞就开始启航,出发,四面八方地寻找新的家园去了。个把周之内,这些无根,头朝下,少营养的蒲公英,就完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步。铺着瓷砖的地面,封闭着窗户的房间,也都不是什么事儿,因为,一旦哪只小伞儿落到了阳台上的哪个花盆里,或被什么夹带着出了门,或是从窗缝里飘出去,就能再次上演候车亭盖上和地面钢管里的奇迹。果真那样,蒲公英们的生命,不就得以延续了吗?

想起了被猎枪击中的山羊勉力产下了幼崽儿,想起了油锅里弓起身子保护肚子里鱼子的鲤鱼……天也,地也,生命真是奇迹,母爱更是伟大。哪怕头颅倒悬,哪怕以身相殒,依旧挡不住,挡不住那一份份对生命的执着和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