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河文学
NO18:路遥的价值    作者/毛本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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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的价值

作者/毛本栋



  在看热播的电视剧《平凡的世界》的同时,我也用了两个晚上,把八集纪录片《路遥》静静地看完。贯穿全片的画外音是路遥的人生回忆和内心剖析,它们像一股潜流,在我心胸里涌动,给心扉以强烈的冲撞。

  从《惊心动魄的一幕》到《平凡的世界》,路遥用文字,用真纯的意念,用全部的生命雕筑起来的艺术堡垒,让你无法不肃然起敬。但是,堡垒太坚固了,坚固得连他自己都无法突围,一颗强大的心最终被堡垒所窒息、摧毁。他一声声的内心独白,质朴得像一个老农在沉重的劳作之后的喃喃自语,透着浓郁浑厚的黄土地气息,但表达的思想是经过深刻思考之后的结果,因为他是一个思考者。他是深沉的,有着浓厚的哲人气质。然而路遥直到今天还没有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他的意义不仅仅停留在文学层面,他留给我们的精神遗产,会一直传承下去,给我们以恒久的滋养。

  1996年的那个夏天,我第一次读路遥,倏忽已近二十年了。这期间,我一直视路遥为精神导师,他的苦难经历、辉煌成就和高贵心灵,给予我不竭的动力。他就像一条清澈的溪水,汩汩流淌于我的心间,使我常受烈日朔风的心依旧保持鲜润。看到路遥强壮的身躯被病痛折磨得像一片秋风秋雨中的树叶时的画面,一种无法忍受的痛楚涌上心头,我不敢直视那张蜡黄褶皱的脸,和隐在镜片和烟雾后面那双坚毅智慧的眼。他"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吃着大葱窝头,把美好的精神食粮献给自己热爱着的土地和人民。他写冰冷的现实,苦难的生活,悲苦的人生,但没有丝毫颓废的色调,反而使人认清生活的真相,获得温暖的抚慰。他遭受过那么多那么大的苦难,而对身边的人,对生活,对土地,爱得愈发强烈。他一生的努力,使本来苦难的经历变得明亮、广阔直至辉煌。与他笔下的人物为伍,你不会感到孤独,你会感到很幸福,他们身上的高贵品质,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感动着你,吸引着你,震撼着你。因此,很多人都爱读路遥,不管是哪个年龄阶段。阅读路遥的小说,已成为一种社会现象,可以称之为"路遥现象"。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读路遥,先后买过多种版本的《平凡的世界》,更是一遍又一遍地读他的创作随笔《早晨从中午开始》,读得如痴如醉,动情处不禁热泪盈眶。记得最后一次读《早晨从中午开始》,读后心潮难抑,不吐不快,满怀深情地写了篇《生命的绝响——读路遥随笔<早晨从中午开始>》,后来发表在家乡的报纸《咸宁日报》上。《早晨从中午开始》这篇随笔是路遥生命的绝唱,是他用"滴血的手指"弹拨出的"绝响",也是新时期文学的一座高峰。苦心孤诣地写出这样一篇创作随笔,虽然给我们留下了反映他创作经历和思想的珍贵文本,但是这无疑给他羸弱的病体雪上加霜。他忍受着我们难以想象的疼痛,一字字地记录下他的心灵独语。写完这篇随笔,路遥的身体就油枯灯灭了,但他的思想不灭,精神长存。

  路遥的价值已超越了他的作品,超越了他所获得的全部文学奖项,超越了他所处的时代。从今天看来,路遥的价值不仅仅是体现在他的某种创作方法上,也不仅仅是他给我们留下了《人生》和《平凡的世界》,而是路遥式的执著的精神追求,是他的诚实的劳动态度。这是他的最宝贵的价值。路遥是个精神至上主义者,在目前中国这个精神缺失、浮躁奢华的拜物教盛行的社会环境里,路遥的坚守和笃定留给了我们一面检讨自我精神的镜子。